卫报:欢迎来到搏击会--好莱坞与中国功夫片情缘

英国《卫报》2008年8月8日文章:欢迎来到搏击会（记者:斯图阿特?杰佛里/Stuart Jeffries）

1995年，成龙终于征服了好莱坞。当时，这位中国明星已是全世界票房仅次于施瓦辛格的影星，但是，很长一段时间里，成龙都没能够用自己的魅力赢得美国多元化的观众群体。直到《红番区》一片的出现。

诚然，本片是在温哥华拍摄的，但这无关紧要。成龙在美国一炮而红:评论家将他比做巴斯特.基顿和哈罗德?劳埃德（Buster Keaton，Harold Lloyd）；美国的票房也对他青睐有加——《红番区》首周末票房超过九百万美元，总票房超过三千二百万美元。这对一部翻拍加上配音的香港动作电影来说已经不坏了，对于亚洲电影而言更是史无前例。美国和中国电影以及中国影响的浪漫佳话真正开始了，这在最近的《功夫熊猫》一片中达到顶峰——或谷底，取决于你的口味。

第一个，也是最明显的结果是中国功夫明星如成龙、杨紫琼、李连杰得以在好莱坞展开事业第二春。影响很大的《芝加哥论坛报》评论家罗杰.埃波特（Roger Ebert）对成龙的影片评价说，“别对功夫太较真。任何试图从理性的角度为《红番区》辩护的努力都是徒劳的。 影片的成功全因成龙，而且他比其他任何人都做得更好。他的动作中有一种自然的信心，一种优雅。”他们从不会把来自布鲁塞尔的肌肉男尚格云顿（Jean Claude van Damme）和金格与弗雷德（Ginger and Fred）比较。

那么，是芭蕾般艺术风格的动作电影大师吴宇森将香港动作艺术的价值带给了美国么？应该是这样，但却并非如此。尽管吴宇森对西方电影导演影响巨大——以昆廷?塔伦蒂诺（Quentin Tarantino）和沃卓斯基兄弟（Wachowski brothers，如果不是吴式香港功夫片的影响，《黑客帝国》的出现是无法想象的）为代表，但这位香港导演开始自己好莱坞生涯时，却要努力捍卫自己冷酷的暴力美学不被制片商纂改。

吴宇森执导的第一部美片是1992年由尚格云顿主演的《终极标靶》。那些欣赏吴在香港时拍摄的，由周润发主演的《喋血双雄》和《辣手神探》的观众会觉得此片很沉闷。据说，他当时的新老板对每个场景的身体接触和尚格云顿可以使用的子弹数量都有规定。后来，影场又牢牢控制了制片权（据说导演可以进行粗略剪辑）。即便是在有约翰?特拉沃尔塔（John Travolta）出演的吴宇森第二部好莱坞电影《断箭》也受到了影场的干涉。只有在《变脸》一片中，情形才稍有好转，而在《不可能的任务》续集中，我们才真正欣赏到一些吴宇森自我风格的感觉。

形成对比的是，《红番区》就没有受到好莱坞的破坏。成龙的武打有芭蕾一样的优雅，剪辑之后更是惊人地敏捷。锦上添花的是，成龙还有着可爱的喜剧性格。他拔掉自己的牙装作李小龙电影如《龙争虎斗》中的特技人，李小龙的电影很受西方观众的喜爱，成龙也从未让自己成为施加痛苦的角色。他非常享受自己的表演。

成龙是如何设法用《红番区》攻破美国市场的呢？出生于苏格兰的好莱坞编剧迈尔斯?米拉（Miles Millar）为成龙编写了好几部美国电影，包括《上海正午》和《皇家威龙》，同时也是《木乃伊:龙帝之墓》的编剧之一。“红番区是部很棒的片子，当然这部影片的背景是设定在美国而不是香港，这样美国的观众较容易接受。成龙在这之前曾尝试打开美国市场但并没有成功。”确实如此，1980年的《杀手壕》和1985年的《威龙猛探》就是败笔。“成龙不喜欢这几部片子，曾发誓再也不回好莱坞。但他还是回来了，并且获得了成功的电影生涯。”

米拉说，“《红番区》成功的一大原因在于当时好莱坞的动作片已经变得非常乏味和程式化。它需要新的想法，观众也需要新的震撼。”接下来的十三年，好莱坞倒是从中国获得了不少新想法，却没有给观众带来多少真正的激动。

有些评论家指出成龙的好莱坞作品事实上是在走下坡路。与克里斯?塔克（Chris Tucker）合作的《尖峰时刻》被《致命武器》抄袭，打斗场景也被当作对成龙此前电影的苍白模仿而摈弃。确实如此，在这些影片中，成龙从未享受过在香港时所拥有的创作自由度。一种有争议的说法是:好莱坞保存了许多中国电影令人艳羡的纯粹，并将其注入一系列动作喜剧电影。成龙不仅背叛了他自己，也背叛了他的传统。

米拉的看法则相反，“成龙的好莱坞电影应当放在电影本身的基础上来评判——他的电影更多是娱乐性的，比传统香港武打电影有更多笑料。”他举出了自己和合作编剧阿尔福雷德.高夫（Alfred Gough）为成龙和欧文.威尔森（Owen Wilson）编写的两部喜剧《上海正午》和《皇家威龙》。米拉说，在《上海正午》一片中，自己和编剧搭档采用了“西部片的类型，这和克林特?伊斯特伍德（Clint Eastwood）的影片不同，对现在的孩子来说已经是一门外语，通过加入两个新元素使之再现。第一是不同肤色人种的伙伴关系:成龙像是伯父，扮演加州南部纨绔子弟的欧文则是被置于荒野西部。该片帮助成龙成了好莱坞的常青树，尽管这和成龙在中国拍的电影相去甚远。第二点，则显然就是成龙芭蕾式的武术技巧。”

《皇家威龙》则是把背景设置在维多利亚时期伦敦的续集。“我们对《雨中曲》表达了小小的致敬。成龙只是参考并反复使用了它。”米拉指的是成龙拿着一把打开的雨伞，用金凯利会很喜欢的优雅方式痛击坏蛋。

因此，在《红番区》之后没过几年，中国和好莱坞关系的升温让中国演员纷纷奔赴好莱坞，而电影特许权也需要身手敏捷的动作表演，不只是成龙，还有杨紫琼1997年在007系列影片《择日而亡》中演出，以及李连杰出演《致命武器4》。

为什么中国电影如此有影响力？为什么好莱坞和美国观众没有为宝莱坞的电影着迷？米拉认为，“宝莱坞和好莱坞的组合可能不合适。香港电影芭蕾式的动作场景刚好可以用于现有的好莱坞电影中。” 类似的情况是日本恐怖电影在美国的成功，以及日本黑帮影片美学对于塔伦蒂诺等导演的影响。

米拉说，“另一个因素是伟大的中国（大陆）艺术电影，我非常欣赏其中饱满的色彩和艺术指导”。他提到陈凯歌戛纳获奖影片《霸王别姬》和张艺谋的《大红灯笼高高挂》，更不用说这些导演后来在商业上更成功的武侠电影，如《英雄》和《十面埋伏》。“这些影片给好莱坞上了一课，让好莱坞领略了什么是具有美感的电影艺术。当然《卧虎藏龙》也是如此。”这部影片恐怕是征服美国市场最精妙，也是最有艺术成就的中国电影。当然也是盈利最高的。

这部预算1500万美元的普通话武侠电影曾被描述成是“添加了武打戏的《理智与情感》”。这就是好莱坞和中国电影的结合，本片的武术指导袁和平也在1999年的《黑客帝国》中担任指导。而沃卓斯基兄弟在他为李连杰《精武英雄》和成龙的《蛇形刁手》担任武指时就已注意到他。

米拉认为，《木乃伊:龙帝之墓》把故事主线放在中国的原因之一正是因为有这些优美的中国电影的巨大影响。把《木乃伊》的第三部放在古代中国是否也是想搭奥运的顺风车呢？“不，这只是巧合。我们四年前就开始工作了，但是很快就想到借用始皇帝的传奇，以及那个据说长城下可能埋有另一支会复生的邪恶军队的故事。”

这听起来像是胡话，但是没关系。随着第三部《木乃伊》影片和动画电影《功夫熊猫》的上映，好莱坞还在向东方寻找新的路数。但米拉建议好莱坞需要更多来自中国的新鲜血液以保持活力。他说，“李连杰和成龙都变老了。需要有新一代的中国电影明星，和一些新的艺术影响。我看过一些香港导演，特别是像周星驰这样的人，我认为他们在美国会很有前途。好莱坞对中国情缘未了。” 也许，中国对好莱坞也意犹未尽。（编译:朱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