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功夫习武梦

一场影视界的春风春雨，催生了一代青少年的功夫武术之梦。这便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的武打电影和武侠剧。记得是第一部国产武打片《少林寺》在我们小镇放映时，让我第一次目睹了什么叫轰动效应。在人潮涌动的电影院里，一些男人为争夺座位而大打出手，直打得头破血流人仰马翻，电影里的招式被他们现学现用得淋漓尽致。另外，其它乡镇还发生了看电影时踩死人的惨剧。真是演员没被打死，观众倒是先去了。在中小学里，一时间回荡着“少林，少林”的歌声，男孩子们纷纷效仿觉远和尚，剃了光头，口口声声要“匡扶正义、强身健体”。这场电影自然也让我体内的热血翻涌了三天三夜，虽没剃头，心里却暗立宏誓，今生定要苦练成一身高强的武功。每天傍晚，割牛草打猪草的农家娃，就聚在一起，侃英雄，聊武功。活儿没做完，便放下镰刀，立地表演。你一个扫堂腿，我一个黒虎拳，他一个铁头功。弄得山地里尘土飞扬，草断庄稼倒。继而分成正邪两派对打，大多争当觉远、昙宗等正面人物，也有甘当王仁则、秃鹰的，记得扮秃鹰的那个伙伴，练鹰爪功，抓树皮，憨眉憨眼的将指甲壳弄得直冒血。将草背回家后，急匆匆的又前往河边草坪，全镇大大小小的男孩都会不约而同地啸聚此地。烧起火堆，光膀赤胸，蹲马步，练拳踢腿，劈砖头，砸石块，热闹非凡。直到月上中天，河边草坪上的火堆旁还有人影晃动。各家父母打着电筒，呼唤着娃的乳名找到河边，大家才依依不舍地散伙。

现在想来，《少林寺》这部电影之所以倾倒了整整一代青少年，并且使之天真地以行动去实现练武的梦想，其中既有惩恶扬善这一传统主题的激励，也有深厚的中原文化的熏染。更大的一个原因，我想是武术这一形式正好迎合了“文革”后这代青少年的心理。

《少林寺》走红后不到一年，《霍元甲》、《陈真》等香港武打电视剧也闯进大陆百姓的视野，将乡村青少年习武之风推到了高潮。像我这样的许多少年武痴，习武的理想更加坚定。在河边草坪上，我学会了“鲤鱼打挺”、“乌龙绞柱”等粗浅招式，也能连续将空心跟斗翻到十七个。在这块草坪上，我第一次用手掌劈断了一块火砖。那段时间，我真是被“迷踪拳”迷失了方向，周末与武伴上山挖何首乌泡酒，据说可以治跌打损伤。小镇的老街上有许多小人书摊，书摊上最受欢迎、租金最高的是武打题材的连环画，像《神州擂》、《偷拳》、《燕子李三》等书，为青少年争相借阅。在小人书摊上，我继续深化着习武梦，一个个惊心动魄的大侠故事，让我如痴如醉。在连环画里，我认识了一位又一位富有传奇色彩的武术家：王郎、董海川、杨露禅、大刀王五、黄飞鸿、霍元甲、杜心武、韩慕侠、王子平、许世友、海灯法师……由于我对武术的“深入研究”，在同伴面前，我拥有了更多可以炫耀的谈资。诸如黄埔军校武术教官韩慕侠独上少林单挑，少林寺三日闭门不应战，韩慕侠将寺前石狮移动三尺，至今无人还原；孙中山的保镖杜心武一次次保护宋教仁脱险的经历；王子平打倒俄国大力士的那一招的来历；霍元甲的家世，少年时期的许世友，等等。夜色下的街边上，伙伴们常常被我讲的故事迷倒，面对茫茫夜空而陷入一片遐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