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神的迷宫》： 悲伤何止是迷宫

　　
　　《潘神的迷宫》
　　导演：吉列莫·德·托罗
　　主演：伊凡娜·巴克洛、道格·琼斯、
　　玛丽贝尔·维尔杜
　　吴小蜀
　　佛朗哥的名字始终没有出现在这部影片里，但是导演吉尔勒摩·德尔托罗显然做了比现实主义电影更加伟大的事情。从加西亚·马尔克斯不再愿意把他的著作的简体中文版权出售之后，我们似乎离“魔幻现实主义”已经非常遥远了，但电影《潘神的迷宫》（El Laberinto del Fauno）却再次让我们看到了生长在拉丁美洲人骨子里的这种叙事能力，吉尔勒摩·德尔托罗的创作向我们表明，电影可以是现实生活之外的一种艺术，而不仅仅是娱乐大众的工具。
　　独裁统治是我们今日唾弃的玩意，但是在西班牙，它却占据了上世纪相当长的历史时期。吉尔勒摩·德尔托罗把故事发生的时间放在1944年，当然有其用意，影片中的一个情节足以说明问题，游击队的收音机里传来盟军在诺曼底登陆的消息，但是这对西班牙来说毫无用处。人民面对的是一个还有三十余年当政时间的独裁者。
　　许多观众抱怨这部影片过于残酷了，战争的屠杀场景很直接，尤其还有一场嘴上被刀拉了很长一个刀口的军官自己动手缝合伤口的段落。而在我看来，导演其实还是非常善良地遮蔽了现实生活中的丑恶，比如对被俘游击队员的酷刑，导演几乎一笔带过。如果你只想抱着看一个美丽童话的念头进电影院，这部影片是不适合你的。所有围绕在女主人公——一个小女孩身边的超现实场景与人，都是充满黑色的，悲伤的。但是，我爱这种悲伤，作为提醒，小女孩的悲剧明示了历史不应该被忘记，暴政就像是让大树枯萎的蛤蟆精、屠杀儿童的PALE MAN（此公有点像《封神演义》里的杨戬，眼睛是长在手上的），无时不刻地摧残着光明的世界。
　　与好莱坞电影不同的是，小女孩不是拯救世界的英雄，不是没有缺点的斗士，她甚至不听潘神的劝告，偷吃了两颗会带来灾难的葡萄，这或许是观众最无法接受的段落，我们多么希望她完美无缺。但我们很清楚，现实往往就是这样，在伤害自己这一层面上，人类很少犹豫过。
　　吉尔勒摩·德尔托罗让故事顺着两条线索进行下去。在现实的世界里，小女孩死于暴政的枪下。在另一个魔幻的世界里，她终于完成了潘神给予的三个任务，用自己的血而不是无辜者的血回到了地下王国，这算是导演给这部忧伤的电影留下的光明的尾巴。他想用神话故事来冲淡丑陋的现实，但神话本身所具有的甜美却完全被现实的黑暗玷污了。就像《百年孤独》那诗意而伟大的开头一样，我们接受了，创作者以这种方式来拥抱现实的苦难。